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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战线”上的威海“潜伏者”

2021-08-28 编辑: 仲鹤

■实地探访

在革命战争年代,英雄不仅包括正面抗击敌军的英勇将士,也包括在“秘密战线”上隐忍坚定的“潜伏者”。他们饱含着对党的事业的无限忠诚,在配合支援正面抗击敌军的战场上,发挥了特殊的作用。

贝草夼地下交通站展馆位于山清水秀的环翠区羊亭镇贝草夼村,这里是很多人眼中的“世外杏源”,村里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栽种杏树。而在抗日战争年代,表面风平浪静的贝草夼,暗地里却蓄积、涌动着巨大的能量。中共威海县委敌工部在此设立了敌工站,一批又一批地下工作者以贝草夼为大本营,在光复威海卫的历史上书写了一个个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他们中有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开展革命活动,摸清敌军人数、弹药库位置,制定作战计划,为党组织提供可靠情报的敌工站站长梁自修;有智勇双全,翻山越岭传递情报和补给的“红色卧底”王锡全;有因为地下工作时不时与男同志走动,而被丈夫误会提出离婚,却仍坚守信仰、闭口不提的女交通员王锡荣……贝草夼村的巍巍青山,见证了他们的赤胆忠心。

敌工站为何建在位置偏僻的贝草夼?

展馆中展出的一张1944年的抗战形势示意图给出了选址答案。从图中可以看出,贝草夼处在里口山南山脚下,三面环山,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敌人统治相对薄弱。

从1938年诞生第一支抗日武装力量起,威海卫党组织领导的抗日队伍在持续不断地壮大,到1940年6月,抗日根据地已扩大到桥头、港西、草庙子三地的80余村。贝草夼村,正处于抗日根据地和日统区的交界处。

羊亭曾经有一个山村,名叫李家疃,但是在如今的地图上已经找不到了。1938年日军攻占羊亭后,在这里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村民不论老幼,全部被枪杀,117间房屋被焚毁,一个安宁的小村庄从此荡然无存。李家疃惨案激发了贝草夼民众强烈的反抗意识和斗争精神。

当时,日军在羊亭设立了四个重要的伪军据点,毛家口据点、羊亭伪警察分署、吐羊口据点和鹿道口据点,为武装抗日的推进设置了重重关卡。

攻打毛家口据点,是威海抗日武装深入敌占区的一场重要战斗,意义重大。但是在最初,这个计划的执行却面临着很大的困难——敌人的武器配备、弹药库位置以及作战计划还没有摸透,贸然攻打,极有可能失利。

羊亭敌工站站长梁自修数次乔装成帮工,借机混入据点内打探敌人情况。几番周折,他有所收获,但是这个收获却让他忧心忡忡,因为伪军据点内人数不少,火力十分充足。他只能通知参战部队威海独立营:“切不可正面交战,需等待时机。”

这个时机是什么呢?原来,梁自修已经在伪军内发展了一名内线,名叫韩玉麟。梁自修给他布置的任务是要在工作中多结交朋友,趁机策反他们,等韩玉麟有了可信任的伙伴,便是偷袭的时机。

韩玉麟不负所望,很快在同僚中找到了得力的帮手,名为丛仁滋。到了约定的这天晚上,他俩摆好了酒局和牌局,召集了据点内的大部分人边喝边赌。赌到次日凌晨2时,伪军们个个被灌得不轻,纷纷倒头而睡,此时又正好轮到韩玉麟和丛仁滋站岗,时机到了。

韩玉麟在岗楼上点燃火绳头发出信号,早已埋伏在周围的独立营战士们一看见信号便迅速向据点靠近。丛仁滋打开据点的大门,清除门口的障碍,独立营悄无声息冲进据点,向营房扔进一颗手榴弹。酣睡中的伪军们还没搞清状况,便成为俘虏。

这场战斗,历时仅10分钟,22名伪军被俘,大批枪支弹药被收缴。毛家口据点的攻克,是威海抗日武装深入敌占区打下的第一个胜仗。

除了打入敌人内部、利用工作之便搜集敌人的情报,威海卫党组织的对敌工作还采取“攻心为上”的策略,从外部以密集的政治攻势瓦解敌人的心理防线。针对伪军,敌工人员常常将宣传品秘密张贴到日伪据点或托伪军家属捎给伪军,在节日期间委托伪军亲戚给伪军写信,寄发投诚通行证,还逐个将伪军伪属登记造册,伪军每做一件好事或坏事,都登记在册,教育他们认清前途,为自己“留后路”。

面对日伪数倍于我的兵力,威海卫党组织仅用6个敌工站、不足30人的敌工力量,与人民抗日武装里应外合,半年时间就将羊亭4个伪军据点全部拔掉。仅1944—1945年,羊亭就累计毙伤、俘获敌军900余人,为威海抗战转入战略反攻创造了条件。

曾经苦难深重,如今意气昂扬。我们将永远铭记这些“秘密战线”上的勇士们,他们的故事,一次又一次地在贝草夼地下交通站展馆讲起。走出展馆,不少参观者面向青山,缅怀静思,纪念那些永恒不朽的英魂。

■亲历故事

王锡全大儿子在回忆父亲经历时表示——“他永远相信组织,永远相信党”

我知道我爹的地下工作者身份是在1989年,那年我爹69岁,我41岁。在这之前,我爹从来没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小时候,家里生活条件很苦,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比这更难受的是村里人看我们家的目光,大家都说我父亲抗战时当了两年的伪军,都瞧不起我们家,但事实上,他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红色卧底”,打入敌军内部收集情报。

我爹是个吃苦耐劳的人,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大家选他做大队长,天天起早贪黑,干活比谁都勤快。但他有腰伤,活干多了就痛。后来他才告诉我,这腰伤是他以前送情报时留下的。

那时我爹把情报藏在棉帽里,要送给组织。路上遇到日军搜身,没搜出什么来,却用枪托往我爹腰上一砸,我爹疼得直接摔在了地上。这一砸给我爹留下了几十年的病痛,可他当时想的全是怎么把情报安全送到,等日军走后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把情报送到目的地。

地下交通员还有给情报站送粮食的任务。凌晨1时多,我爹背着五十斤粮食,摸着黑翻山越岭,从贝草夼步行四十多里到城里。那几年,我爹给情报站送了有五千斤粮食,跑了上百趟。他从未喊过苦,只说:“为了革命,不顾生死,不讲报酬。”

1968年,我初中毕业想去参军,由于我爹当过伪军的原因,我没能通过政审。村里大字报上也骂我爹是汉奸。有时候心里会想,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地下工作者。

1989年,有四个人来家里探望我爹。这四个人分别叫孙竹、周野、柏均福、丛瑜安,是我爹以前干地下工作时期的同志。这一见面,他们发现我爹的卧底身份一直没有被证实,该有的待遇没有得到,反而背负着汉奸的骂名。大家都很心酸,一起给我爹写了证明材料。可由于各种原因,一直没有结果。

就这样又过了十多年。2005年,我爹找我说:“我不能就这么戴着伪军的帽子走了,给后代留下污点。”我到有关部门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也很重视,联系上了我爹以前的上级梁自修。我们打电话问他认不认识贝草夼的王锡全,他说:“怎么不认识?王锡全是我当年发展的下线!”我和我爹坐客车去杭州看望梁叔,两人一见面我爹就老泪纵横。

第二年,在全面调查核实后,我爹终于被正名。有关部门作出了“关于王锡全新中国成立前从事敌工工作的情况”的确认。我爹不识字,可他看着那张证明一遍遍地抹眼泪。头一回看他这么高兴,这一刻,他等了大半辈子。他说:“我永远相信组织,永远相信党!”

■记者手记

隐秘而伟大

作为地下工作者,这些肩负特殊使命的战士们宁愿忍受“汉奸”“卖国贼”的骂名,也严守组织纪律,坚决不暴露真实身份。很多地下工作者在革命尚未成功时就被敌人杀害了,有的侥幸活下来却至死都没能恢复名誉,还有的甚至没有留下姓名——他们像贝草一样,燃烧自己渺小的身体,形成燎原之势,推动着革命走向胜利的彼岸。

他们为了国家解放和民族独立,不怕牺牲、前赴后继,将“家国情怀”和“绝对忠诚”镌刻在红色胶东的热土上;他们留下了至真至贵的精神财富,激励广大党员干部,传承红色基因,牢记初心使命,赓续共产党人精神血脉,为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更加努力奋斗。

随着岁月的流逝,革命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尽,这些战士们也大多离我们远去,但是这片土地,因为他们而灼灼生辉,这座城市,也因为他们而勇立潮头。时间将永远记住这些勇士们,他们坚定的革命意志让后人永远敬仰,他们赤诚的报国之心被时代铭刻并代代传承。(Hi威海客户端记者 于淑仪 通讯员 梁洪铭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