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威海社会

故事中的威海(79) | 冷泮林与万名衣

2022-03-13 编辑: 仲鹤

      冷泮林(1717—1783),字若万,号嵎谷,现乳山市夏村镇冷家村人。1744年,考中举人;1745年,在家乡教书;1778年,出任江西龙南知县;1783年擢升为知府,从四品。

      冷泮林的爷爷冷敦智是位乡贤,曾任野子社的社长,善于排解乡里纠纷,德高望重。每遇灾荒年,他皆罄所有帮助贫苦者。雍正八年,经荐举,朝廷授予冷敦智八品顶戴的荣誉待遇。长辈的品格,对冷泮林的成长影响很大。冷泮林少时读书甚笃,从师文名甲东海的大才子张崧。与老师一样,冷泮林青年时也涉足教育,教授生徒,学生众多且多所成就。冷泮林入仕后,爷爷冷敦智、父亲冷大祥皆被朝廷封赠为文林郎。

      冷泮林擅书法、工诗词,诗书词赋在当时很有影响,也有许多人文地理考证名篇留存至今。他在《登州山川风俗及郡县沿革历代人物记略》中记述:“登州三面据海,所领州一县九,皆地辖海上,惟栖霞在山中不近海。然县西北艾山,实诸山之祖,脉所以界水之分流者也。艾山西北通黄之蹲犬,招远之阳邱,为大小沽河之源。经莱阳西境,至即墨合流入南海,此西一支也。北支合密、神、黑、石诸山为蓬莱支脉,水亦北流焉。东北水流洋丹河,直达福山之罘山入海。惟东南一支至三海山分脉,西达莱阳之望石山为昌水,南达海阳之嵩山为都水,东南达海阳之岠嵎为㵐港,皆南流。东北一支由铎山至鹊山为宁海州水,如清阳、新安、沁水皆北流。东支则直至大昆嵛山,为文、宁界山,近北海。其南流大河,则宁海之黄垒,文登之送驾是也,自是而文山为文登,成山为荣成,山自西北而东南,水亦分界南北,盖山川之大势如此……登州地瘠民贫,山川皆祖恶,无明秀之气,以故风俗草野少文雅。然其人皆直朴,无他肠也。历观诸史,名德伟人虽不可多得,而奸回狙诈谗谄阿谀之臣,亦代无其人。采风问俗者,可不悉其梗概也哉。”他对胶东的山形水势、历史人物、风土人情等了然于胸,这段论述被后世推崇为考究精确的至理名言。

      出任江西龙南知县之后,冷泮林很珍惜这次入仕的机会,决心把忠君爱民的思想转化成为强国富民的实践。他是文人出身,以文化开化人们的心智是他的首要选择。他多次“捐俸修书院,置学田,延名师主讲席”,办学堂、书院、诗社,开化风气。开办教育的经费不足,他就捐俸禄,捐了还不足,就派人回家乡变卖山岚土地。在《捐置书院田租记》中他说:“夫书院之设,将以萃有志为圣贤之徒者,故非博文约礼、穷理尽性者之儒不与崇祀而师之。所以教弟子之所以学又不外乎致知而力行,明体而达用,志在道德不志在安饱,岂区区膏火之是计?然而为其堂舍,厚其廪饩,课其勤惰,严其升降,以书院辅学校所不逮。”可见他的教育理念是多么的先进!他在《示诸生课程说》中言:“读书不须务多,但严立课程,勿使作辍,则日积月累,所蓄自富,且不致遗忘......大致古人读一书,必思得此一书之用,至于终身守之不失,如此早欲多不得也。诸生皆中人资,年少翩翩,试按程而课之,毋畏难、毋贪多、毋作辍,循序渐进,以几于十年之积,然后用恍然余言不谬。夫不立其志,不恒其功,不神明于经史古大家,使行文之程度胥协,有以底乎光辉之日新,吾恐奉尘饭土羮以为甘旨,其汩没灵性才气不少也,是可为长太息者也。”把自己读书经验告诉后生,就像一位老父亲在谆谆教诲子女。即使游览感怀,他也不忘道德文章,在题为《谒文成公主祠》的诗中写到:“平浰曾从此驻军,元戎旌节壮风云。百年父老壶浆慕,一代衣冠俎豆分。德性果能传圣学,良知直可荷斯文。人豪始信由天庭,岂第南邦不朽勋!”体现出读书人对德性、良知的一贯追求。1783年他在给《龙南县志》写的序中说:“求硕德高年节义可风之人,与夫峰峦、岩壑、寺观、津梁、陂塘、隄堰之故蹟及艺文之有关。”在他心目中,修志记述杰出人物、山川古迹、益世文章这三件事是头等的重要。

      冷泮林有正直文人胸襟,更有刚毅政治担当。他廉洁勤政,办事果敢,断案分明,爱民如子,万民颂扬。他善于断案,“狱有难决,上宪多委任之,至则立为剖析”,被称为神君。他曾严惩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衙役,个别衙役因无外快可捞而辞职。逢荒遇歉,他均亲自出面招商筹款赴外地购粮,唯恐治下发生饥荒。有一次从外地向龙南运粮,为防路遇不测,他亲冒暴雨,越险奔赴郡守,求郡守下文至沿途诸县,帮助护卫,使粮食及早的运抵龙南。他不顾年高体弱,冒生命危险抢运粮食救灾,龙南父老直呼“苍天垂怜,恩公活民”。冷泮林一心扑在龙南的民生上,政绩卓著,受到百姓无限爱戴。经逐级呈报,乾隆皇帝知道了,也被感动了,传旨召见冷泮林。乾隆对冷泮林褒奖有加,并御赐半朝銮驾,高规格进行表彰。从京城回到龙南不多日子,冷泮林就被擢升为知府。

      赴任知府之前,龙南士民赠给冷泮林一幅画和一件短袍作纪念。画是冷泮林的肖像,衣服叫万名衣。万名衣上面写着乡贤、名流、乡长、社长的名字,这些人代表着全体龙南人民,所以叫“万名衣”或“万民衣”。衣料颜色为藏蓝色,用金泥题写,整件衣服给人以内敛而大气、庄严而亲和、典雅而朴素的感觉。整件衣服上共有8组圆形图案,布局很有讲究。短袍前胸位置,左右襟各是个半圆,扣上衣扣就是个整圆,圆内写着“万民爱戴”4个蒃体大字。人名分5组题写,两肩各1组、两前襟各1组、后背1组。每组写着36个人的名字,5组共是180人。各组的人名均是由圆的外缘向内轴方向竖写,形成了太阳光束向四周放射的图案。圆的中心是个寿字纹样图案,围绕寿字是12个人的姓名,代表12个月;再外围是24个人名,代表24节气。太阳有了,当然还有月亮。每组的人名总数是36个,36是天罡星的数,众星拱月,同心环绕。衣服后背那组人名的图案之下,还有2个圆形图案,左右对称布局,图案由山水、祥云等纹样构成。这件万名衣,其奇特而美观的图案,无论如何进行解读,都有吉祥美好的寓意。月月年年,节气相连,风调雨顺,人寿年丰;以日继夜,思念无限,祝君康寿,美满团圆。褒奖冷泮林对龙南人民恩如日月同辉,表达龙南人民对冷泮林的无限爱戴和留恋,祝福冷泮林健康长寿官途顺利。从万名衣的图案布局设计上,就可见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当时龙南县这180位贤达的姓名,随着万名衣而传留了下来。以衣服后背那组为例,题写着刘峤峰、陈斗星、罗光胜、黄华荣、王玉树、黄天成、陈效舜、黄世庆、温廷轩、曾起涛、钟上青、黄賛廷、陈德升、刘賛馨、钟芝堂、陈发运、黄昭芳、刘曾明、兰柒亮 黄兰轩、周锦盛、赵云章、周景和、胡胜辉、陈伕廷、黄惟亭、谢昶芳、廖斗运、郞中山、王树升、蔡定邦、徐荣堂、曾克明、胡惠光、廖兆岐、刘岓溪的名字,读来令人感到十分亲切,图中人与读图人跨越时空的契合,因大家都崇德尚贤、景仰清官能臣。“万名署衣”已成为广为流传的历史典故。万名衣和画像现保存完好,是冷泮林的后裔将其捐给了政府文物部门,得以科学保存,御赐半朝銮驾,没有传留下来。

      冷泮林因积劳成疾,患了严重的气喘病。1783年刚入农历十二月,他的气喘病发作,但毅然按照朝廷所要求的时间,赶往新的任职地。途中病情加重,抢救无效,在初三那天,一代清官能臣逝世在客店里。他居官清廉,囊橐萧然。听到噩耗后,龙南举县痛哀。人们自发地赶赴客店料理后事,众人出资筹丧,并派人协助家眷将灵柩运回乳山故里安葬。

      200多年过去了,在龙南市仍然能看到人们祭祀缅怀冷泮林的场面。位于龙南市南城郊的龙南镇新都村,有座彭氏宗祠,当地人称之为彭屋围,因彭姓人才辈出,其彭屋围在当地享有盛名,冷泮林曾为彭屋围题写匾额。为寻找那块匾额,2016年9月2日,龙南市史志办赖日金主任领我和乳山文物所孙继猛所长到新都村询访。彭屋围门前有一奠池(石板围池在里面烧纸),我们看到池内有烧钱纸未焚化完全,还在着冒烟。村民彭先生告诉我们,今天不是节日,也不是祭日,是因为孩子考上大学了,发纸是在向冷泮林先贤作祷告,祈求保佑孩子升学顺利、学业有成,他说这是他们村的传统。

      (辛明路)

点击链接购买图书